涵涵攥着刚采的野花,蹦蹦跳跳推开家门,却被眼前的景象瞬间惊呆。母亲蜷缩在炕边,嘴角挂着白沫,浑身不停地抽搐,平日里温柔的眼神此刻涣散无神。
“妈妈!妈妈你怎么了?”涵涵扔掉野花扑过去,小手使劲摇晃母亲的胳膊,哭声撕心裂肺。不远处玩耍的哥哥听到动静赶来,看到这一幕也吓得直哭。
兄妹俩跪在地上一声声呼唤,可母亲只是偶尔艰难地眨下眼,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邻居闻声赶来帮忙,慌乱中有人拨通了村医的电话,但等村医赶到时,母亲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。
图为涵涵
后来涵涵才知道,母亲是喝了农药。弥留之际,母亲用微弱的力气拉住兄妹俩的手,气息断断续续地嘱咐:“好好……读书,互相……照顾,受了委屈……就去找爷爷奶奶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她的手便垂了下去,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,满是对孩子的牵挂和对生活的悔意。
家里没钱办像样的葬礼,父亲借了些钱,简单搭了个灵堂。涵涵和哥哥戴着不合身的孝帽,跟在送葬队伍后面,一步步走向村后的山坡。看着母亲被安葬在小小的土包里,涵涵终于明白,妈妈真的再也回不来了。
母亲走后,原本拮据的家更显破败。父亲常年在外打零工,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,涵涵和哥哥便搬去和爷爷奶奶同住。祖孙四人挤在一间漏风的漆黑小屋里,屋内仅有两张破旧的沙发,坐上去便吱呀作响。
一个老旧的榆木柜子里装着全家的衣物,冬天取暖全靠一个铁皮炉子。家里仅有五亩地和一头牛,爷爷年纪大了,种地全靠硬扛;奶奶则在家缝缝补补,打理家务。
全家的生计除了种地,就靠爷爷年底售卖三十多只公鸡的钱款,那点钱要支撑四口人一年的开销,往往刚到手就所剩无几。
图为涵涵和爷爷的午饭
日子的艰难远超想象,更让人揪心的是爷爷的身体状况。不知什么时候起,爷爷后背长了个包,起初只有拳头大小,后来越长越大,时常传来放射性的疼痛,疼得他直冒冷汗,夜里辗转难眠。
家人劝他去医院检查,但打听后得知,即使报销后也需三千元治疗费,这笔钱足够兄妹俩一年的杂费和家里几个月的生活费。
爷爷当即摇头,咬牙说:“不看了,省点钱给孩子读书,我这老骨头扛一扛就过去了。”此后,他疼得厉害时就用热毛巾敷敷,再吃点廉价止痛片,从不愿多花一分钱。
对涵涵和哥哥来说,母亲安葬的小土坡是他们心中最特殊的地方。多年来,清明祭扫和节日探访成了兄妹俩与母亲唯一的联结。
每次去墓地,他们都会提前采些母亲喜欢的野花,小心翼翼地放在坟前,静静地坐着,跟母亲说说家里的事。
往返墓地的路并不好走,兄妹俩一年又一年地走,硬生生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踩出一条清晰的小径。
有一次,兄妹俩看着光秃的坟头,天真地跟爷爷提议:“爷爷,我们给妈妈立个小碑吧。”爷爷听了,红着眼眶摸了摸他们的头,久久说不出话,只轻轻点头,但立碑的钱,他终究拿不出来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哥哥先上了初中。学校离家远,为了省钱,他舍不得坐出租车,每次回家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客车,到站后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家。
每到周末,涵涵都会提前算好哥哥回来的时间,早早步行五里地到客车站点等候。夏日顶着烈日,冬天迎着寒风,她从不觉得累,只要看到哥哥的身影,就立刻跑过去,接过哥哥手里的书包。
兄妹俩见面后,总会聊聊近况,哥哥带点小零食,涵涵讲家里的事。小零食和几句叮嘱,成了他们对抗困苦生活的温暖力量。
生活的苦难没有压垮这对年幼的兄妹,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强。无数夜晚,兄妹俩在昏暗灯光下一起写作业,累了互相鼓励。
他们偷偷立下目标:要好好学习,考上好学校,早日长大挣钱,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,让爷爷奶奶不用那么辛苦,还要带爷爷去大医院治好背上的包。
没有父母的依靠,他们成了彼此的依靠。用远超同龄人的倔强和坚韧,在贫瘠的岁月里努力生长。
他们坚信,只要不放弃,总有一天能走出困境,不辜负母亲的嘱托,也让爷爷奶奶过上安稳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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