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转自：咸阳日报

▶▷照见生活

细水长流的日子

□ 杨志艳

秋至人间，大地苍茫，天空高远。风不再温软，裹着干冷，从街面溜过——它不似冬风那般凛冽，却更磨人，刮在脸颊上似细砂纸蹭过，没一会儿工夫，皮肤就绷紧了，鼻尖也干得发疼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脚部传来一阵阵若有似无的不适感，大抵是风不但把大街上梧桐叶吹得边缘卷着焦边，簌簌往下掉，落在地上滚两滚，沾满了尘土，越发显得暗沉与落寞，而且还吹皱了人的皮肤，掠走了水分。根据以往的生活经验，我预判脚后跟的皮肤不止是有些许枯萎，估计已经干裂了。回到家里立马脱鞋查验，果不其然，脚后跟有些细小的裂纹，并且还有一大块皮耷拉着脑袋，有气无力地与原来的皮肤藕断丝连。我二话不说，立马撕扯，可惜动作太猛，一下子就把一块完好的皮肤也一起生生拽了下来。结果可想而知，血立刻冒了出来，随后，疼痛感迅速袭来，悔之晚矣，我切实品尝到了太用力反而会适得其反的滋味。

张爱玲说：“到了中年的男人时常会感觉孤独，因为他一睁眼全是要依靠他的人，而没有他可以依靠的人。”我路过街角的烧烤摊时，看着那位忙前忙后的中年男子，脑海里就会蹦出这句话。以前散步回来，我总是喜欢买几串吃食，一来二去就跟老板熟络了起来，交谈中得知他与妻子从农村来到这座城市打拼，夫妻俩准备在此地扎根，打算买个小房子安家落户。为此，他白天打一份工，晚上出来摆摊卖烧烤，力争攒足银子，早日完成心中的夙愿。

有一次出摊，不知是注意力不集中，还是反应太慢，为了避开前面的水洼，他不慎跌倒了，造成腿部骨折。出院后的他在家里一边养伤，一边暗自思忖：人生在世，没灾没病，就是幸福，过日子就要细水长流。身体痊愈以后，他再也没有出摊。

有一天，我在人民公园碰到他们一家三口，其乐融融地在户外踏青，他告诉我：银子可以慢慢攒，过日子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，千万别用力过猛，太用力反而会被辜负，容易出现南辕北辙的局面。现在的他依然和爱人以及孩子居住在出租屋里，过着一日三餐，温暖有趣，身边有爱的幸福生活。纵观这大千世界，草木可以尽情地一岁一枯荣，而我们有幸生而为人，自然想要力所能及地过上热气腾腾的日子，那么蒸蒸日上的生活，怎可少得了一张一弛与劳逸结合呢？

我找出那罐消炎润肤膏，随后指尖沾着乳白色的膏体，轻轻揉进脚后跟的裂纹里，慢慢打圈，让油脂一点点渗进干燥的纹路里。涂好的脚后跟贴着柔软的棉袜，暖得像揣了团小太阳。

窗外的风还在吹，梧桐叶仍在簌簌地落，只是此刻再看那些卷着焦边的叶子，我倒不觉得有多落寞了——它们落在土里，明年春天还会抽出新绿，这本就是草木的张弛和枯荣，它们从不会急着透支自己。我泡了杯温茶，像给这干冷的秋添了一点儿软乎乎的湿气。手里捧着热茶，忽然想起烧烤摊老板说的“细水长流”，原来日子真的不是铆着劲儿往前冲，是疼自己时的慢，是陪家人时的闲，是知道再急的事，也抵不过好好活着的安稳。

风掠过窗棂，声响轻了些，大概是也懂了这人间的道理：过犹不及，太急的步赶不上幸福。那些现世美好，都藏在从容里——慢慢地护理一道道裂纹，慢慢地攒一笔家用，慢慢地陪爱人、孩子走过春夏秋冬。如此，才不算辜负了这秋光，也不辜负这人世间。

发布于：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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